設立雄安新區的真正目的

──二○一七年春,有個老人在渤海邊畫了一個不圓的圈

(德國)王維洛

  二○一七年四月一日,西方的愚人節,中共中央、國務院決定設立河北雄安新區。據說這是一項重大的歷史性戰略選擇,是千年大計、國家大事。

 

  其實這個決定既違反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又違反城鄉規劃法。這個副省級行政區的新設置,是憲法第六十二條授予全國人民大會的權利。第十二屆全國人大第五次會議剛剛於三月十五日閉幕,會議期間人大代表對雄安新區一無所知,更不要說展開討論和決策。兩年前,中共中央政治局於二○一五年四月三十日批准了《京津冀協同發展規劃綱要》,京津冀的空間佈局為「一核、雙城、三軸、四區、多節點」。現在有個老人在環渤海區畫了一個三角形(不圓的圈),徹底打破了原規劃的空間佈局,必須先按城鄉規劃法第十二條規定,經過規劃的論證和方案比較,修改京津冀協同發展規劃。雄安新區的設立再次證明,中國距離依法治國有多遠。

 

  雄安新區是中央與冀利益交換

 

  表面上看,建設雄安新區的目的是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降低北京人口密度,促進經濟社會發展與人口資源環境相適應。什麼是首都功能?首都功能就是中央政府和外國大使館這兩塊,是北京城市功能中的一小部分。當年梁思成建議北京行政中心建設在老城區之外,北京不應當成為工業中心,功能簡明空間結構清晰,文化古城加首都功能。可惜毛澤東採納蘇聯專家意見,在老城上建新城,把北京建成全國的政治、經濟和文化中心,城市建設走上彎路,至今還在錯路上繼續走。文革時期認為大學是非首都功能,把許多大學趕出北京,同時也把地富反壞右趕出北京。文革後期撥亂反正,外遷的非首都功能紛紛回遷。最近傳來消息,北京準備把小商小販和低端的產業(非首都功能)遷出北京,大概是想往雄安新區趕。

 

  但是在雄安新區的建設目標中又說要在雄安新區發展高端高新產業,要把雄安建成中國北方的矽谷。既要幫助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接受低端舊產業,接受被淘汰的非精英人口,又要發展高端高新產業,吸引精英族群,本身就是自相矛盾。中國矽谷在科學院和高校集中的北京海澱區沒有建立起來,在雄安新區就能建立起來?

 

  其實建設雄安新區的目的是利益交換:要讓河北省關停一大批對北京造成嚴重污染、特別是空氣污染的企業。為二○○八年奧運會的舉辦,北京把大量污染企業搬遷到周邊的河北省。河北省特別歡迎,企業落戶河北,GDP快速增長,河北省領導功績偉大。從空間佈局來分析,河北省的污染企業對北京形成多層次圍城的狀態。二○一六年國家環保部發佈前三季度全國七十四個城市中空氣質量排名,最差的十個城市中河北省佔六個,邢台、保定、邯鄲、石家莊、唐山、衡水。北京正好被這些城市包圍。京津冀地區以攤大餅的方式發展,受城市熱島效應影響嚴重,在北京和周邊地區上空形成一個巨大的穹頂。污染空氣從周邊的河北向皇城運動,在北京中心地區上升,受穹頂的阻礙,無法散去,被迫下沉近地面,繼而再向皇城運動。這樣不斷循環,不斷有新的污染物質加入和產生,污染濃度加大,使得北京成為不適宜居住的城市。每逢北京有重大會議或活動,中央政府一聲令下,河北省的污染企業停止生產,北京天空就回歸藍色。河北的污染企業是北京空氣污染的主要原因。

 

  但要讓河北省關停污染企業並非容易的事,因為它們構成河北省的經濟支柱。為此,中央政府必須作出交換,用李克強的話說「用多大代價都可以」,必須讓河北省有面子,有好處,這就是雄安新區,可以讓河北省的領導有錢花,有工程做,有利可圖,GDP不掉下來。

 

  新區生態環境劣勢缺水資源保障

 

  北京被選作京城是由於北京的生態環境優勢,風水好,位於燕山山脈的沖積平原上,坐北向南,北枕高山,南邊是平原和水澤,視野開闊,前程遠大。設立雄安新區,沖了北京的風水,其位置對於北京而言,有如毛澤東紀念堂與紫禁城的關係。

 

  有專家說,雄安新區生態良好,擁有白洋澱,諸多河流在區域內交匯。習近平只記得幼年看的電影《小兵張嘎》,白洋澱水面浩渺,真想把它建成是杭州的西湖。白洋澱對於雄安新區的劣勢遠大於優勢。第一,由於河北省在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特別是大躍進年代修建的幾千座水庫,攔截水源,海河流域已經沒有常年流水的自然河流,白洋澱沒有水源保障,多次長時間出現湖底朝天的現象。習近平看《小兵張嘎》時,白洋澱水面面積五百六十一平方公里,如今只有三百六十六平方公里。而二○○七年實際水域面積不足三十平方公里,蓄水量僅零點一三億立方米。白洋澱已經喪失自然生存和自然淨化能力。第二,白洋澱的水污染十分嚴重,流入白洋澱的多條河流的水質為劣V類,這裡實際是河北省的污染廢水池。為了白洋澱不乾涸,就是污水也被壩阻擋,也不讓流出。

 

  人們把希望寄託在南水北調中線工程上,據說第一期每年可以輸水九五億立方米,其中河北應得百分之三十六點五。由於漢江沒有足夠水源和工程設計錯誤,工程投入運行六百八十九天來,一共輸水總量五十八點五億立方米。這兩年河北省一共只分得三點七四億立方米水,所以,雄安新區的發展和白洋澱的治理都缺乏水資源的保障。

 

  浦東新區其實是不成功的

 

  提到雄安新區,便聯繫深圳經濟特區和浦東新區。浦東新區並不如吹噓的那麼成功,在形成過程中付出巨額代價並面臨被淹沒的大風險。浦東和浦西只有一江之隔,為什麼外國人在浦西建中心,而浦東只是一片農田?這是因為浦西地勢高,浦東地勢低,是太湖洪水入海的自然通道。古書說:「三江入,震澤定」,太湖古稱震澤,洪水通過松江、東江和婁江三條幹流入海,所以歷史上太湖流域並沒有嚴重的洪水災害。一九九○年後浦東開始建設了大型開發建設項目,根本沒有考慮洪水通道的問題。一九九一年太湖流域發生洪水。由於浦東成了經濟新區,洪水不能通過。中央命令江蘇省分洪。從江蘇省分洪勢必淹蘇州、無錫和常州,當年江蘇省的GDP不亞於上海,拒絕分洪。接著中央命令浙江分洪,當時浙江經濟最弱,只得分洪。但浙江地勢高,不是自然洪水的出道,分洪無效。最後中央只好強令江蘇省分洪。一九九一年太湖洪水淹了中國的錢袋子,經濟損失重大。受三峽工程影響,入海泥沙減少,岸線後退,加上全球變暖海平面上升,浦東新區將是上海被淹風險最大的地區。

 

  關於城市選址,古人教誨說:「高勿近旱,而水用足;下勿近水,而溝防省。」而雄安新區則選在河北省最低窪處。一九六三年八月上旬海河流域發生大暴雨,三百三十五座水庫大壩潰壩,潰壩洪水形成立浪,橫衝直撞,衝潰河堤,衝向燕趙平原,直逼天津。洪水造成京廣、石太、石德、津浦鐵路中斷多日。官方公佈的死亡人數是五千八百八十一人,實際遠遠超過此數。雄安新區所在地的保定地區既是一個暴雨中心,也是洪水災害最嚴重的地方,是保天津捨棄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