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核危機:特朗普牽著北京鼻子走

 

老 庚

  北京面對特朗普兩大壓力的選擇

 

  上月下旬傳出美國航母戰鬥群卡爾文森號正駛往韓國水域的消息時,華文傳媒蜂擁熱炒,一度大有美國將實施斬首行動的聲勢,吃瓜群眾都等著看熱鬧。其後美國傳媒發現卡爾文森號當時並沒有駛往韓國,而是朝相反方向開往印度洋與澳大利亞海軍聯合演習,消息一經披露輿論大嘩,發現上了特朗普的當。白宮則將球踢給國防部,最後由美軍太平洋司令部司令哈里斯出面承擔責任。此一事件看似烏龍,其實大有文章,可以說是經過精心設計的,其目的就是要利用輿論給北韓及中國施壓,測試兩國的反應。

 

  從目前的情況看,北京及平壤都鑽進了特朗普的圈套,尤以中國為甚。北京不但上了當,還暴露出無法掌握美國航母戰鬥群動向的弱點。此前中文傳媒一直號稱東風21D型反艦導彈是航母殺手,專門用來對付美國航母的,但現在連航母的蹤影在哪裡都不知道,又談何打擊?此外,大陸現在的許多所謂軍事專家多不瞭解美軍在東亞的現狀,上電視胡亂分析,大談美軍突然襲擊的可能性。以美軍現有在東亞的軍力,根本不具備發起斬首行動的能力。如欲發起打擊,起碼需要半年以上的大規模軍力調動以及三到四個航母戰鬥群的兵力。

 

  從今年二月開始,美國對北韓的聲調逐步升高,國務卿蒂勒森三月中旬訪問日、韓時,明確表示美國對北韓發展核武的忍耐已經到了極限、前幾屆美國政府的北韓政策沒有成效,並稱武力打擊也是選項之一。此後蒂勒森前往北京,與習近平、楊潔篪、王毅分別會談,一方面以安排習近平訪美為橄欖枝,另一方面則以北韓局勢嚴峻為壓力,要求中方對北韓採取高壓政策。當時北京面臨來自特朗普新政府的兩大壓力:經濟上特朗普多次威脅要展開對華貿易戰、將中國定為貨幣操縱國;外交上特朗普指責北京縱容北韓發展核武。蒂勒森訪華其實就是逼北京在這兩大壓力下作出選擇:要麼繼續支持北韓,對美國要求協助解決北韓核武問題置之不理,導致中美爆發貿易戰,讓中美關係陷入危險境地;要麼配合美國對北韓施壓,以此緩解中美爆發貿易戰的威脅。很明顯,習近平在兩難處境下不得不選擇了後者:以加大施壓北韓來換取中美關係的穩定。

 

  特朗普的計劃初步得到成功:北韓在中美兩方的高壓下,不得不推遲再次核試驗的日程,取而代之的兩次導彈發射試驗也均告失敗。而特朗普則信守對習近平的承諾,短期內不會發動對華貿易戰,近日國防部又宣佈暫停美軍軍艦在南海的巡航行動以獲取中方好感。美國新政府上台後,圍繞北韓核問題的外交角力,正以特朗普強勢、習近平配合、金正恩吃癟的態勢發展。在這一階段的較量中,北韓明顯處於劣勢,是輸家,而北京則跟著美國的步伐行動。

 

  特朗普欲晤金正恩非心血來潮

 

  然而,正當各方探討北韓問題將如何走下去,是軍事打擊還是外交圍剿的時候,特朗普突然又放出風聲,五月一日他在接受彭博通訊社採訪時表示有意會晤金正恩:「如果我與他會晤合適的話,我很榮幸絕對會這麼做。大多數政治家絕不會這麼說,但我告訴你,在適當情況下我會與他會晤。」就在此前一天,特朗普對哥倫比亞廣播公司表示金正恩是個「很聰明的傢夥」,並稱他二十七歲父親就去世了,接掌政權很不容易。特朗普的性格是喜歡高談闊論、信口開河。但據筆者觀察,這一次在北韓問題上似乎並非如此,而是有計劃、有步驟地行動,其目標是通過首腦級直接會晤實現美國、北韓關係重大解凍。

 

  就在特朗普公開向金正恩示好、伸出橄欖枝之前,白宮在私下向前總統卡特打招呼,請他不要試圖再一次當和事佬前往北韓。據《金融時報》四月二十八日報道,國務院官員布萊恩‧胡克(Brian Hook)曾專程到位於喬治亞州的卡特家中向卡特提出請求,在此之前卡特曾希望得到白宮對北韓立場轉為強硬的情況通報。一九九四年北韓第一次核危機時,克林頓政府本考慮對北韓動武,但卡特突然訪問北韓扮演和事佬,與當時朝鮮最高領導人金日成會晤,傳回了北韓願就核問題與美國談判的信息,促使克林頓政府改變態度,選擇了談判,卡特斡旋成功。這一次卡特尚未表示訪問平壤,特朗普政府就竭力阻止,冠冕堂皇的理由是免得破壞對金正恩政權施壓的努力,其實從不久後特朗普釋放的信息看,很顯然白宮是不想讓卡特出風頭,破化特朗普與金正恩會面的大計。

 

  特朗普想會晤金正恩非一時心血來潮,他在去年競選期間就曾說過想與北韓最高領導人一起吃漢堡的話。與此相對應的是金正恩的內心很崇拜美國文化,他掌權後不但邀請黑人籃球明星羅德曼兩次訪問平壤,北韓政府還曾多次拒絕六方會談而要求與美國直接談判。不難想見的是,金正恩在面臨中美兩國巨大壓力的情況下,突然聽到特朗普對自己的稱讚以及表示願意與他會面的消息時,會是一種如何的狂喜心情。北韓政權是獨裁統治,內政外交軍事全部由金正恩一人說了算,從他的心路歷程看,一定會抓住特朗普拋出的橄欖枝。可以預料的是,不久華盛頓與平壤將會在世界某個地點展開秘密談判,猶如當年中美關係解凍前的再版,目前唯一尚無答案的是何時這場大戲將拉開帷幕。

 

  麥克馬斯特獲百分之百的授權

 

  特朗普忽然向北韓拋出和解氣球,讓在美國壓力下不惜與平壤撕破臉的北京頓覺進退兩難,北京方面明顯對美國、北韓可能直接對話的前景感到措手不及,在記者問到相關問題時,外交部發言人耿爽只能重申「對話協商是解決半島核問題唯一現實可行的途徑,也是唯一正確的選擇」的套話。從外交關係層面上看,如果特朗普真的與金正恩會晤將是北京惡夢的開始。目前北京、平壤關係緊張,中方已有學者放出風聲提議廢除中朝同盟條約,而平壤的官方報紙則嚴詞批判北京背信棄義,一旦北韓與美國關係和解,金正恩很可能走越南的老路,倒向美國,屆時中國的周邊將沒有一個靠得住的友邦,中國將成為特朗普、金正恩會晤的最大輸家。

 

  特朗普政府在東北亞正在上演一部連環大戲,其背後推手很可能是接替前白宮國安顧問佛林的麥克馬斯特中將(H.R. McMaster),麥克馬斯特不但是實戰經歷豐富的軍人,也被認為是軍事思想家,《時代》雜誌稱他為「二十一世紀軍隊當中出類拔萃的實戰思想家」。麥克馬斯特接掌白宮國安團隊後,據稱得到特朗普百分之百的授權,因此,在解決北韓核危機的努力中,麥克馬斯特的作用不容忽視。看特朗普在北韓問題上步步為營的表現,很可能採納了麥克馬斯特的建言。

 

  特朗普政府能否如願化解北韓核危機,除了牽涉到中國外,還牽涉到南韓。韓國新總統文在寅政治立場偏左,一向主張與平壤對話,他的政策勢必影響中、美、北韓的外交格局,也許對推動特朗普、金正恩會談有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