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統怎麼樣,武統又怎麼樣?

 

楊十郎

  理念、意識,還是一個大一統

 

  《劍橋中國秦漢史》在論到大一統的漢朝時有這樣一種概括:「如果漢代中國人在地理學意義上並不認為中國是中心,那末,在政治文化意義上,他們的確是中國中心論者,因為作為一個整體的世界秩序從來不是他們關心的問題;倒不如說,他們關心的是建立和維護中國人的世界秩序,這一秩序是由中國中心論來確立的。」(該書P408))

 

  歷史已翻過了近兩千多年,當今中國仍然可看出我們所「關心的是建立和維護中國人的世界秩序」,「作為一個整體的世界秩序(按:如民主、人權、法制)」仍然「從來不是」我們所「關心的問題」。明顯的例證便是:人權高於主權,還是主權高於人權。二○一四年蘇格蘭舉行全民公投:是否脫離英聯邦而獨立。當時中國媒體以高頻率炒作不休(我們的政要恐怕在暗自竊笑:脫英才是一場好戲!),但英國人卻平靜地處理之,靜待人民的意願。結果令中國大失所望,蘇格蘭人民不願脫離英聯邦。這事兒在中國政要看來准許蘇格蘭公投不可思議,這事兒在中國千秋萬代都不可能發生(按:看我們的幾個民族自治州駐著重兵即可見一斑)。

 

  蘇聯解體之後,中國仍然罔顧共產主義已經破產這一事實,而且我們現在分明實行的是錢權資本主義卻硬著頭皮說:我們搞的是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骨子裡還是:當今世界只有中國是共產主義核心。

 

  我們要的是大一統觀念,只有大一統觀念才能表現出中共的偉、光、正。大一統是中國堅定不移的理念。但落實這個理念也有對內對外的等差。當記者問到庫頁島是不是中國的領土時,中國發言人「顧左右而言他」:「下一個!」釣魚島鐵板釘釘是中國的領土,但日本人說是他們的,並且挾與美國的安保條約以自恃。但中國從來不曾也不敢申明要以武力收復!越南侵佔了中國二十九個島礁,中國也從來未言歸還,也沒說以武力收回。但對因歷史原因而形成的一個中國兩個政府: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和中華民國政府的台灣,卻能很武斷地發狠話,要以「武力統一」。對伊斯蘭(IS)國際恐怖組織的態度我們仍然是只停留在呼口號的階段。我們天天在播我們的軍演、新武器、新戰法,但就是不願把我們的海陸空軍放到對抗IS的戰場去一顯身手,取得實戰技能(俄羅斯在敘利亞戰場上鍛煉了軍隊也檢驗了多種新武器)。這同樣反應出中共的對外懦怯對內殘忍狠毒的本性:即如對與自己同甘共苦在革命路上一路走來的同志如劉少奇、彭德懷、賀龍卻沒有一絲惻隱之心,毫無寬厚之念。何況區區一個台灣!

 

  文統怎麼樣?

 

  大陸與台灣能和平統一當然是最好的結果,最好的選擇。以今日大陸發展之態勢,武裝力量逐漸與世界之頂級之軍事大國差距漸小,經濟力量已經位居第二,按《呂氏春秋‧上德》的說法,完全可以行「神農、皇帝之政」,「以德以義,則四海之大,江河之水,不能亢(抗)矣,太華之高,會稽之險,不能障矣」,完全可以天下太平。可惜,大陸缺乏這種度量小肚雞腸地處處與蔡政權過不去,儘管台灣當局稱要維持現狀,不統、不武、不對抗,但大陸依舊是不依不饒,要的是台灣俯首稱臣。

 

  大陸是極權政治,一黨專政、權大於法,法說了不算,要黨說了才算;台灣是民主政治,組建政黨與社團是公民享有的權利,司法是獨立的,任何權力都只能在法的約束下開展活動。無論是馬政府還是現在的蔡政權,台灣人民對他們的舉措都可以評斷是非,不滿與反對是一種合乎邏輯的常態。人民可以上街遊行,提出這樣那樣的訴求。這在民主國家是家常便飯,猶如最近美國所發生的反對特朗普政府的「禁穆令」,法院可以裁決總統的政令為非法(我的天!這在中國是不可以想像的。)

 

  要和平統一,就有個誰遷就誰的問題:是民主向專制投降,還是極權逼民主就範?

 

  是共產黨穩居龍頭老大的席位──眹即國家,黨即國家,愛國愛黨是一回事,還是國民黨、民進黨等等黨與共產黨是平等的黨(什麼執政黨、參政黨,兒子黨、老子黨的概念就見鬼去吧!)

 

  一國兩制──像香港、澳門那樣,前車之鑒,恐怕行不通。台灣人民會想到關於香港問題的「白皮書」難免心有餘悸:到時候會不會發生你那個制度(兩制中的一方)該享有的權力、權利,還得我說了算或曰我給你多少權力、權利就是多少權力、權利。要和平統一「這期待著大陸在軟硬件方面的不斷進步,要令人耳目一新」(知名戰略學者林中斌說)。說明白點,就是大陸敢不敢民主化,放棄一黨專政,放棄自己給自己認定的領導地位,而黨就是國,國庫就是黨庫,軍隊就是黨軍,軍隊首先得忠於黨然後才是忠於人民,忠於祖國。如果放棄這一切就是「令人耳目一新」。

 

  武統又怎麼樣?

 

  武統就是中國人打中國人的戰爭。但戰爭在經過戰爭的人心中就是夢魘,這已為歷史所證實。不管你用多少英雄主義的光環去塗抹,戰爭也有反人性的一面。「一將成名萬骨枯」就是戰爭最為陰暗的縮影。戰爭是製造孤兒寡婦的機器。鑒於此,趙翼的《廿二史札記》說:漢武帝本來武功蓋世,遠徵過匈奴幾十國,徵服過南粵、東粵、閩越,又東擊朝鮮,「此開境於東境也」。而且徵服過酒泉、敦煌等三十六國,都是秦時未聞「而新辟之地」,可以說漢的疆域是空前的廣大。但班固寫《漢書‧武帝紀讚》卻獨不言漢之武功而大書特書漢之文治:罷黜百家,獨尊儒術,表率六經,興太學,修郊祀,改正朔,定歷數,作詩樂(按:漢樂府永載中國文學史冊)。為什麼?因為戰爭帶來的負面效應是顯而易見的。經過戰爭血洗之地多數都是荒蕪的大地,甚或人口稀少至滅絕的境地。百廢待興,給社會復甦以巨大的壓力。

 

  克勞塞維茨在《戰爭論》中的名言:戰爭是政治的繼續。我們的「武統」叫囂者要繼續的政治是什麼呢?那就是大陸的極權政治的擴展,共產黨鬥爭哲學的延伸。

 

  我們就假設「武統」論者一切順利:美國雖與台灣有共同防禦條約,但因遠隔重洋而鞭長莫及,世界人權組織也袖手旁觀(就算制裁也是以後的事,像八九‧六四事件一樣),任中共「以小時計」摧毀台軍抵抗能力,也許中共無窮盡的中遠程導彈,海陸空的密集攻勢能達到這點,但結果又怎樣呢?不過是美麗寶島生靈塗炭,不願屈服於中共專制統治的台灣人民大量以難民身份外逃;或許有民間無窮無盡的抗議浪潮永無休止,進而是中共軍隊一撥又一撥的鎮壓(上世紀五六十年代已有先例)。

 

  形式上的「大一統」的波濤之下實際上是暗潮洶湧的痛苦的社會撕裂,「偉、光、正」包藏之下的是「國無寧日」,台灣社會的永無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