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代會」是宮廷倡優體制

 

(大陸)趙國君

  毛澤東式藝術觀佔統治地位

 

  這幾天網上在熱炒文代會的新聞,各種各樣的八卦竭盡諷刺和調侃,確實是「文代會」的東西會看得你「拍案而起」,義憤填膺!你看那些所謂作家們、藝術家們紛紛表態,仔細掂量它透露的信息,猶如天空中飄來一行大字:毛澤東藝術思想永放光芒。這不是一句調笑,也非藝術領域文革要上演,從清末、從五四開始綜觀一百多年來,真正以國家名義佔統治地位的是毛澤東式的藝術觀,這不僅僅是毛澤東個人的突發奇想,而是上面聯著五四的寫實主義,中間是共產主義運動,後來執政後的全盤蘇化,直到今天仍未逃出毛的藝術觀。

 

  現在這些藝術家紛紛表態官方宣傳的話語,毫無新意,似曾相識,令人作嘔:藝術要為黨和國家服務,主要是為黨服務;藝術要為擁抱、謳歌、讚美人民。講來講去,它來源於延安毛澤東文藝座談會講話所形成的毛澤東式的藝術觀,就是兩句話:「文藝要為無產階級事業服務,文藝要為工農兵服務」。這是毛在延安確立的藝術領域綱領性的東西──毛和共產黨的藝術觀,從延安就開始了所謂擁抱農民、謳歌農民,借鑒民間藝術傳統、借鑒年畫剪紙秧歌,等等粗鄙不堪的東西。老實說,毛的這套東西像藝術領域的民粹主義,無限的謳歌人民、擁抱窮人,然後走向民俗。特別像大紅大綠式的誇張式的所謂喜慶的節日的觀念,除了裡面轉載的階級鬥爭、無產階級專政、恨的教育、歪曲歷史之外,它表現最亮麗的是民俗的部分。這在董希文油畫《開國大典》中非常明顯──裝載了共產黨意識形態和內容的現代民俗畫而已,當然也聯著民國時代的月份牌、中國人對西洋變相的曲解和借用,等等。

 

  文藝要為無產階級事業服務,後來變成了文藝要為無產階級專政服務、為無產階級革命服務、今天文藝為改革開放服務,政治的髒手一下子抓住了藝術,藝術大搖大擺的成了政治的工具,因為在中國政治不是那個政治,它也就變成了政黨的工具;然而政黨也不是那個黨,是一黨、是蘇聯黨,就變成了全方位意識形態包裹灌輸組裝的藝術觀。

 

  政府對文藝人的集體收編

 

  延安時期已經開頭,也有藝術實踐,包括戲曲、小說、李有才板話、「小二黑結婚」,再到艾青、歐陽山,從新聞到戲曲、繪畫、音樂、版畫等等,更不要說文學了,在藝術的各個領域完全赤裸裸的徹頭徹尾地背離藝術的本質,走向為政治服務、走向藝術的民粹主義、走向人事生活中最粗鄙最輕浮最簡陋部分,這套藝術觀隨著一九四九年建政後成為了國家意識形態和制度,以至到了一九六四年的《東方紅》出現,可以說是毛澤東藝術觀的總結和盛典。所有的東西都在裡面:借用歌劇、舞劇、交響樂、京劇等,是各種藝術的大雜燴,但更多的是藝術為無產階級專政服務、一種意識形態的表演,成了一個完全政治化的東西。那裡沒有高貴、沒有高雅、沒有精致,只有仇恨、赤裸裸的粗鄙,還有不知哪兒來的陽剛的亢奮的邪勁!這些基本上是一些低端人群和一種痞子才會存在的偽亢奮和偽裝高潮。

 

  另外一個更重要的,一九四九年一邊倒的「向蘇聯學習」,全方位的把中國的政治制度、經濟制度、文化制度和藝術制度作了一個換血工作,尤其是藝術,這時候已經大搖大擺的成了「藝術工作者」,直到今天還這麼說,這是從來沒有過的,除了宋朝有宮廷畫苑養一些宮廷畫師外,除了共產黨國家有自己的文工團、文聯、作協、攝影家協會、藝術家協會之外,在任何一個正常的民主國家沒有這樣官方的組織,沒有宣傳部、文化部,美國肯定沒有,法國德國只是在外交部裡有一個類似的小小部門,用於國際藝術文化交流而已。在民主法制的國家,任何藝術家的聯合都是自發的個體的民間的,從來不存在也不應該存在由政府來豢養藝術家,來建立這一套二奶機構,或一套另類準公務員機構。這是在政府和國家意義上對藝術人或文藝人的集體收編。後面連著毛澤東的藝術觀,為無產階級專政服務;前面聯著全盤蘇化的制度引進,可以參見蘇聯歷史上對藝術家的整編、批判,看了令人拍案而起,罄竹難書。

 

  中共大搖大擺的引進了這套制度。還記得第一屆文代會嗎?黨在拉名單,邀請誰不邀請誰,沈從文沒有在名單上幾乎都快瘋了,那些民國赫赫有名的所謂獨立知識分子如胡風等,都以進入第一屆文代會為榮,如沒有進這個名單、不進入這個體制,就惶惶然如喪家之犬。因為再也沒有所謂的民間了,再也沒有所謂的個體了,再也不可能有獨立的稿費完全個人化的收入,都是國家供養、國家收購,包括相聲。

 

  國家豢養:典型的宮廷倡優

 

  相聲在一九四九年後三年內陷入停頓,不知怎麼說了。相聲本來四十年代在北京的啟明茶社曾有過一次大盛會,一時的文化景觀──常家組織的這次盛會,後來的相聲巨匠們包括侯寶林紛紛登場,但是到一九四九年後相聲完全失語了。本來是撂地攤、江湖的把式、玩意兒,現在面臨怎麼在所謂新政權、新的國家意識形態中分一杯羹,以至於軍代表把他們集中起來,開始威脅恐嚇他們,就別說了,要不你們就解散算了。經過三年的奮爭、思考,最終主動成了「相聲改進小組」,相聲界的老藝人邀請老舍、羅常培這些文學家幫助他們寫段子、改段子,謳歌新社會。這才慢慢把過去的玩意兒、江湖雜耍又變成了宮廷文藝的一部分,以至今天有相聲家協會、曲藝家協會,這樣相聲居然變成了「歌頌式相聲」,變成了毛澤東的堂會──個別老藝人在中南海講一講,變成了政治任務──一九六○年大饑荒後全國太苦了,中共中央指示要辦一場笑的晚會。就是你怎麼不樂?,你怎麼愁眉苦臉,不,給爺笑一個!要徵收你的笑容。這樣就由周恩來批示、組織一場笑的晚會。以至於後來相聲就滅絕了,一代大師劉寶瑞死無葬身之地,慘得不能再慘。

 

  相聲家協會、曲藝家協會、作家協會、舞蹈家協會、電影家協會等等這些協會體制聚合起來的文聯體制,就是在藝術領域的國家收編,欲將藝術家都變成一條狗,一條豢養的狗,他們已經喪失了在社會上獨自謀食的能力,他們也不可能有這樣的能力,因為所有的這些東西都要為政治服務,都要為政黨的意識形態宣傳服務。

 

  所以再也沒有真正的藝術了。宣傳的藝術開始了直到今天,還在整個藝術王國的股份還佔了一個大股東──基本上佔百分之八十五、百分之九十或者百分之九十五的藝術公司裡,國有股──所謂的二奶機構中「文代會」股佔得最大。即便今天怒目金剛的所謂獨立藝術家們,後面都聯著官方二奶協會的權力──中國畫院的副院長、中央美院的院長等等,沒有權力的刺刀在後面撐著,藝術家就是一個毫無意義的話題。

 

  這種「文代會」體制就變成一種宮廷倡優體制,典型的宮廷倡優,宮廷收購、宮廷購買、宮廷製造,唯一的出口,沒有別的出口,文學為政治服務,藝術也為政治服務,並且不用擔心創造經費,黨出,實際上是政府和納稅人出,人我養著,食有餘、出有車,還有行政級別,真讓人笑掉大牙,直到現在作家協會居然是部級或副部級,這讓正常國家跌破眼鏡,但是這一套蘇化體制已經把毛澤東的綱領性的藝術觀,變成了國家意義上的藝術體制,以致它統治這個國家已經六十多年了。

 

  一個非常罕見的精神侏儒現象

 

  六十多年來,大家已經咒罵了不知多少遍,中國社會這麼多好萊塢大片的題材、這麼多荒誕的、黑色的、慘烈的、誇張的題材,就像今天有位宮廷倡優說的:中國有的是故事,但是沒有講故事的能力。中國不是沒有講故事的能力,而是中國不能有這個能力!中國的故事出幾百本獲諾貝爾文學獎的作品沒有問題,出幾個好萊塢大片的傳世之作沒問題,但由於創作發表不自由,由於這種宮廷倡優體制是一種政治化的徵收,使得中國藝術家們的創作極具政治性、工具性,而缺乏藝術性和文學性。

 

  這樣說,「文代會」的召開實際上是一次宮廷倡優們的政治稅收而已。他們是在交話語稅,他們必須每年交稅一次,或者平時交小稅,集中交大稅。這個話語稅是必須交的,你不交不表態就難以有活路,甚至沒有位置的。所以才會出現:中國的文學家藝術家們滿嘴跑火車的在背誦政治領袖的話,這又是一個世界奇觀。

 

  所謂藝術家披著藝術的皮,變成了政治動物,不能夠真正的表達自己的藝術觀念,甚至都不能真正的表達自己的真實意思,這是一種被政治徵收了的猥瑣的宮廷倡優式人格。這是一個非常罕見的精神侏儒現象,他們大話炎炎、胡說八道──都在毛澤東的藝術觀裡打轉轉、在一種政治場中尋找片刻的溫暖和位置,除了政治表態外,他們在藝術領域的創造乏善可陳,另一方面事實上在接受納稅人的供養,工資待遇、創作經費,都是納稅人的血汗錢。他們這樣的墮落事實上已不是真正的文學家和藝術家,而是一個後共產主義時代在現代文明世界裡的一個髒點。

 

  比霧霾還嚴重的污染

 

  這和真正的藝術觀念是不一樣的,隨著網絡世界打開,大家走出國門,也知道很多藝術精品是什麼樣子的。我們明顯看到,在這個國家有一小撮別有用心的人號稱是藝術家文學家,在做宮廷倡優的事,在污人耳目。

 

  這些精神侏儒們所帶來的不僅是他們創作失敗,而是給我們這個國家人民的精神世界帶來了強烈的污染──比霧霾還嚴重的污染。這種污染是有辱做人的德性的,是有辱作為一個藝術家的職責的,有辱人類的自由意志和獨立精神。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是對民族和國家在精神上的犯罪,這些人居然享受著高額的納稅供養和所謂的權力配置。但凡有藝術尊嚴和文化美感的人是不會聽這些人、看這些人或者拿這些人的話當一回事的。

 

  今天這些人居然又說什麼靈魂的工程師,居然要在人類的藝術文明創作上引導國家走向復興!我們知道藝術家應該做什麼,我們知道藝術家不是聯合起來成立一個組織,我們也知道藝術和政治之間的關係,你可以有政治立場、政治判斷,但肯定不應該成為所謂政府的工具,或者政客們的工具。

 

  今天的「文代會」事實上在重復著一些套話和廢話,但背後聯著的是從五四以來寫實主義傳統下畸生出來的惡之花──毛澤東的藝術觀,這套觀念並沒有隨著文革的結束而結束,表面上物質繁榮了,但在精神世界的生產,在所謂藝術世界的生產上依然因循這《東方紅》的思路,遍地都是《東方紅》,遍地大話裡都是毛的藝術觀──文藝為政治服務。

 

 

(梅溪根據作者微信音頻整理,未經本人審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