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六年七月十三日,《炎黃春秋》雜誌社的主管單位中國藝術研究院,單方面撕毀二○一四年十二月簽訂的協議,悍然奪取了《炎黃春秋》的編輯、發行和財務等全部權力,竊取了《炎黃春秋》官方網站的密碼,發佈奪權後「繼續堅持原來編輯方針」的虛假信息。此事一出輿論譁然,人們紛紛以不同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抗議。但這次事件的實質究竟是什麼呢?人們從專權、輿論控制、宮廷內鬥來解讀這次事件,但都不及杜導正看得明白。

 

  杜導正對此講到:「這是公開的搶劫吧!怎麼可以下毒手?下狠手?我就想到和文化大革命一模一樣了」。「和文化大革命一模一樣」道出了這次事件的實質。人們一直擔心文革的悲劇重演,總在說要防止,要吸取教訓,但在現實生活中文革的戲碼早就在不斷的上演。杜導正從《炎黃春秋》的遭遇看出「和文革一模一樣」的可怕現實,以他九十三歲的人生閱歷,以他在黨內摸爬滾打大半輩子的政治敏感,此話絕非虛言!

 

  說到文革就不得不說到紅衛兵,文革從他們這裡開始,從他們這裡瘋狂。但紅衛兵運動絕非是孤立的偶發事件,也不是哪個人心血來潮就可以挑動而成,這其中自有它發展的思想邏輯。我們把紅衛兵看作是文革動亂最重要的標誌,就在於它是以革命的名義鼓吹極端主義、暴力合法、階級仇恨,並以不間斷、無底線、以整人為目的的政治運動示範的結果。沒有長期的觀念孕育和惡行示範,紅衛兵運動乃至文革都無從談起。從紅八月到破四舊,從抄家到火燒英國代辦處,肆無忌憚的批鬥,毫無人性的毒打,使他們和血腥恐怖聯繫在一起。這個群體從六六級的大學生到六八級的初中生,年齡從十四歲到二十五歲,涵蓋了整整十個年級!其潛在的影響甚至可以覆蓋到稱之為紅小兵的小學生。隨著時間的推移,這個年齡段中的一部分,已經成為當今中國的政治領導人。而青少年時期形成的觀念形態和行為模式,如無深刻的省悟或矯正,將影響其終身。

 

  隨著文革的結束,紅衛兵早已壽終正寢。但作為一個標誌,紅衛兵遠非人們所看到的那樣消失。我們看得到這個標誌下的血腥與恐怖並對此有所反思,但我們並不能看清孕育這場運動的觀念和惡行至今還在荼毒人民,當然就說不上反思更說不上切割。這些十幾歲的學生娃娃,並不是一夜之間就妖魔附體,而是四九年以後政治教育的產物。對四九年以後的政治教育,鄧力群就形象地把它比作「狼奶」。作為黨內重要的理論家,素有「左王」之稱的他尚有此說,遑論其他?而紅衛兵的這一代,恰好是成長在意識形態控制最嚴、宣傳最成功、「狼奶」質量最高之時。

 

  這是一個高唱「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的時代,一個講「你死我活的階級鬥爭」的時代,一個講「解放全人類」的時代,一個視毛澤東為神明的時代;而這正是紅衛兵們成長的年代。他們精神的發育史,就是一部吸收「狼奶」的歷史。有了這樣一部精神發育史,帶上袖標是紅衛兵,不帶袖標難道就不是紅衛兵?除非他對自己人生有過深刻的反思。

 

  這些不帶袖標的紅衛兵,他們會出自本能地反普世價值、反憲政法治、嗜權如命、不講規則;所謂「不能用後三十年否定前三十年」也就順理成章。由此再看所謂的「道路自信、理論自信、制度自信」,不過是幾句「偉大的空話」。紅衛兵們不是「胸懷祖國,放眼世界」,要「解放全人類」嗎?飯都吃不飽的年代尚且如此自信,現在都第二大經濟體了,還有什麼「自信」不敢講?不這樣還能是紅衛兵?話說回杜導正老先生的《炎黃春秋》,當他說出「和文化大革命一模一樣」之時,也算是心死了。所謂秀才遇到兵有理講不清,何況他這次遇到的是紅衛兵,不是有理講不清而是有理也講不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