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來中共的政治遊戲,每每有相似之處,比如不點名的批判、隱語的暗示之類。當年文革發動,不知究裡的紅衛兵小將,打砸搶抄好不熱鬧,而一些老運動員則在琢磨──「黨內最大的走資派」暗示的是誰。如今黨內外反腐,不知究裡的夢幻者,以為當今聖上真的要搞什麼清廉的制度建設,而一些過來人又在估摸了──誰是那個「鐵帽子王」,何時被鎖定籠子接受世紀審判。

 

  「鐵帽子王」究竟是何人?猜不透。有康師傅的前車之鑒,這個大老虎自不在周永康之下。中共自身養癰為患坑害黨國利益長達二十餘年的大老虎,或許正在孤獨地吞嚼自栽的苦果。即便曾經是個「鐵帽子王」,如今已是大權不再的孤家寡人。眼看這「忽喇喇似大廈傾,昏慘慘似燈將盡」,餘下的,便只有「謅一套《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的一口氣。

 

  專制國度的「鐵帽子王」最大的心理恐懼,就是面臨著歷史審判「惶惶不可終日」的喪家犬心態。原以為只要生前高枕無憂,誰管死後洪水滔天;卻不料,人尚在,歷史審判的風險已在眼前,墨索里尼、齊奧塞斯庫、卡達非的魅影始終揮之不去,這正是獨裁者們的最怕。難怪歷史上所有的「鐵帽子王」,都是至死不放手中的權力,為權力的得失大動干戈。毛澤東哪怕是在昏迷中短暫的蘇醒,也要聽到周恩來「主席請放心,大權還在您手中」的安慰,才把那口吊命的氣緩了過來;或者是鄧小平秀一把辭去黨內職務的同時,也不得不露出保留軍委要職的真實。即便是鄧小平、江澤民在軍委要職都不得不交出後,也要設「鄧辦」「江辦」以打招呼培植親信,耳提面命安插人馬,甚至不惜垂簾干政,隔空換人,部署政變。

 

  如果那位臨危受命的核心就是「鐵帽子王」,他原本不過是技術部門負責黨務的一隻小蒼蠅,因為善於察言觀色、奉上溜鬚,由虎蠅而蛻變至老虎又大老虎。自從他進京之日起,就天然地學會了以特權護身的把戲:先是用年齡限制擠兌他人培植自己的團夥力量,後是安插親信策劃授意保留軍委要職,成為中國新一代超越黨規國法的「鐵帽子王」。

 

  先後慘淡經營二十有年:黨務有大佬慶親王操盤,政務有薄熙來後備王儲,軍務有伯雄、才厚兩員大將,警務有永康坐陣維穩安保,……好不容易將一個黨天下演變為家天下,似乎這就真的可以「中國模式」維穩天下了。

 

  人算莫如天算,二○一二年王立軍出走美領館,不僅一下子翻出了底牌,還將經營二十有年的私貨倒騰出來,讓家醜外揚,任世人笑談。這還只是開場序幕,二○一四年鋪天蓋地的黨內外反腐運動,敲山震虎、圍點打援、撲蠅誘殲,直搞得黨天下、幫天下、利益集團人仰馬翻,潰不成軍,讓上海大本營成為一片「孤島」。其時局變化之快,形勢轉換之烈,在黨內甚是少見。

 

  眼下,不要說出面保全親信馬仔,就是家人自保都難。最後的王牌,不外是「拉大旗作虎皮」──將一己身家性命與黨國利益掛鈎,以求自保,或求免死。當年毛就拿「一生做了兩件事」說事:推翻國民黨取得政權和發動「文革」維護政權,硬是把自己拴死在執政黨身上;鄧就拿改革和六四鎮壓說事,殺出血路救黨和鎮壓維權,似乎不得已而為之。而江也有兩件事:一是六四不得平反;二是鎮壓法輪功不得鬆懈。問題是,這兩件事他還能作主嗎?六四平反意味著自己執政打壓異議人士的做法遭到質疑;法輪功問題的解決,則意味著以邪教名義扼殺民間組織的荒謬,以及背後所涉及倒賣人體器官的罪行。而大老虎非常清楚,一但組織不再替他背負這樣的罪名,他將死無葬身之地。

 

  「鐵帽子王」最怕的,就是自己政治權力的丟失和政治生命的結束。他們聲稱「黨的聲譽」、「政治立場」,喊冤的「權力鬥爭」等等,都是欺騙老百姓的說辭。他們百般維護的何時有過黨國利益?骨子裡從來都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利益得失的小九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