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望煙雲不盡頭,大江東去水悠悠。歷史常常迷失於當下,在習近平執政的第三個年頭,中國向何處去,依然是霧裡看花。這個名為共和的政治走向如何,不妨以三十年輪迴作參照。自蔣介石北伐征戰一統天下的三十年,到毛澤東建政北京的三十年,再到鄧小平改革開放的三十年,近百年的中國政治,大致也就是蔣、毛、鄧各領風騷一段。「三十年輪迴」倒是中國特色,這個特色就在於有共和之名而無民治之實,自然也就只有掛著各種現代政治羊頭,賣著帝制狗肉的周期輪迴了。對於這個周期律,毛澤東自認為可以跳出:這條新路,就是民主。其結果,一個比滿清部族政治還要自私的政治集團,連歷朝帝王家族的胸懷和眼光都不如,遑論其他?能指望在這三千年的大變局裡高屋建瓴、遠超秦皇漢武的雄才大略?

 

  中國的現當代史見證了制憲共和的一次次失敗,但中國社會匯入民主憲政歷史潮流依然勢不可擋。可歎國難深重,轉型之路何其艱難。且不說國共兩黨征戰的三十年,就拿「毛前三十年」與「鄧後三十年」作比較,也能看到中國離現代社會依然很遠。雖有了從計劃經濟的極度貧困到改革開放的經濟發展,但民治(憲政)卻成為權貴集團口誅筆伐的對立面。就此而言,中國的政治實質上並沒有什麼變化;還是一個古代政治思想與現代政治理念的博弈,我們稱之為中國模式PK西方。

 

  鄧及後鄧時期的「三十年」(一九八二年中共「十二大」至二○一二年「薄王事件」),就是中共推進改革開放到改革停滯失敗的三十年。隨著經濟市場的啟動,人們歡呼雀躍下海試水,然機構、行政乃至政治改革嚴重滯後,隨即產生的雙軌制權力尋租,貧富懸殊,國進民退,權貴滋長,腐敗叢生,生態惡化,人倫敗壞,不僅讓十二大「新時期總任務」提出的「社會風氣、黨風的根本好轉」成為一句空話;而且還因為鄧小平自斷雙臂,使得針對官僚主義、權力過分集中、家長制作風、領導幹部終身制、特權制等政體改革目標一個都沒有實現。破壞終身制新規最典型的莫過於江澤民蟬聯軍委主席的「江辦垂簾」,隨即安插親信,拉幫結派,一手「政法委」把持司法,一手「發改委」掌控經濟,形成江系政法幫、秘書幫、石化幫甚至武警幫,已經成為中共建政以來,滲透到黨政軍內部最大的結黨營私團夥。

 

  習近平上台以來,反腐治貪,圍剿老虎,如勇士斷臂,自救危火,以「上不封頂」的決心,使後鄧時期致改革倒退停滯的始作俑者如坐針氈。然而令人困惑的是,這到底是一場自救自唱自樹權威的權力「保衛戰」,還是一場中國社會期待百年的轉型「攻堅戰」?僅從反腐肅貪、黨規政紀的威權政治而言,中共仍不能跳出導致「三十年」輪迴的執政理念。如對「前後三十年」的非矛盾論解釋,對於高校等宣傳陣地西方價值觀的區分和屏蔽,對於網管網監防民之口的強化,其「中國夢」裡仍殘留著「中國道路」「中國模式」宇宙真理的餘夢。其政治理念的核心,仍然是君權至上、專權一統的千年理數。這個輪迴又是三十年?

 

  的確,我們沒有更多理由可以樂觀。習式新政初始不過兩年,拿什麼來指望這兩屆十年的新一輪舉措,就一定有別於前朝舊政?兩千年頑疾,六十年沉疴,一聲夢囈,人們爭取的、或者得到的自由,究竟是讓渡給了霍布斯「利維坦」式的威權管控呢,還是執守住了洛克「天賦自由」的權利底線?

 

  我們只知道,除了我們自己,獨裁者的許諾是靠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