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十八大之後,大陸政局的確發生著微妙的變化,許多民間的「謠言」、傳奇的段子、詭異的人事居然都被一一證實;就連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也悄悄地向普世價值靠近一步,「公有制」、「計劃經濟」已不在價值表之內,二十四字核心價值卻寫上了「民主」、「自由」。民主與自由,居然成了中共治理社會的目標之一,成了「中國夢」的實現內容。這當然不是壞事。

 

  加之中共反腐直指虎巢,以前所未有的力度迫使新生的權貴知難而退,紛紛收斂自保躲避風頭。從社會層面的反「四風」到治理層面的「依法治國」,從民主自由的核心價值到復興大業的「中國夢」,使得不少國人興奮不已:難道終於雨過天晴,盼來了難得的「清明盛世」?

 

  相比過去維穩的惡政,有些國人的興奮可以理解;雖然能反映出人們希望社會步入正軌的良好願望,但同時也反映出人們在社會治理上的被動心態。一國之下的兩制,香港地區已經有望普選特首,還因提名問題要「佔中」,而大陸這邊廂卻在為滿地清理腐敗垃圾而點讚,為「中國夢」而興奮。過去如此,現在亦然,因此中國政治的進步十分艱難。大陸的人們一有好兆頭就興奮異常,或被單位組織遊行歡呼擁戴,或自發雀躍書寫「小平你好」。這一次的「打虎運動」,人們照例將鄧大人換作習大大,似乎高度集權以毒攻毒的新威權可改變積重難返的現狀,這便是香港與內地的不同。內地人對社會變革少有自己的擔當,而是把希望寄託在當政者身上,其臣民心態暴露無遺,其結果可想而知。

 

  古代西哲有言,「人不可能兩次踏入同一條河流」,但中國的政治邏輯不然,善良的人們偏偏會數次踏入同一條河流。六十多年來,人們每一次為新政歡呼為改革唱和為新權威鼓掌,都不知背後權力的交鋒與政治利用的權宜,到頭來夢裡回首,卻發現社會和自己還呆在原來的同一個漩流中。六十年代的「四清運動」,未必就沒有轉嫁大躍進、大饑荒的罪責,並在全國各地基層幹部中尋找替罪羊的禍心;文革初期揪鬥「走資本主義的當權派」,人民群眾無不歡欣鼓舞拍手稱快,結果是毛劉相互掐架、權力爭鬥的生死劫。每一次運動過後,人們都會發現,積極參與的不過是為他人作嫁衣的殘酷遊戲,老百姓除了成為殉葬品外,與自己的期望和幸福並沒有多少關係。

 

  何故如此?政治環境所致。兩千年的皇權專制,使中國的歷史和社會至今沒有翻過中世紀農耕文明這一頁。統治者心中至今遊蕩著帝王們的幽靈,崇尚的還是霸道和詭道;而老百姓也就只能是臣民意識,盼望皇上聖明、青天明鏡。這種典型的農耕意識、臣民心態,和現代的公民意識相差十萬八千里。所以,中國大陸的民主政治道路還很長,除了新政制度的設計安排,觀念的轉型以及政治文明,還真是一個大問題。

 

  現代國家不可能建立在皇權政治的邏輯上,中華民族的復興也不可能是「秦政治」的復興。現代國家的建立是以限制王權、「人的解放」為前提,而「民主自由」則是現代社會最重要的基石,更是皇權政治的天敵。當我們還在乞靈於皇上聖明、青天明鏡之時,中華民族復興的希望幾乎等於零。還是胡適先生說得好:「爭你自己的自由,就是爭國家的自由,爭你自己的權利,就是爭國家的權利。因為自由平等的國家不是一群奴才建造得起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