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與象的持久博弈

領土、水資源、地緣影響力

金 堅

  六月中旬以來,印度軍隊越界進入了西藏與錫金接壤的洞朗地區(印度稱之為都克蘭高原),試圖阻止中國在該地區的築路工程。印軍在邊界線西藏一側構築碉堡,準備長期固守。一個多月以來,中印雙方都向邊境地區大舉增兵和調入大量武器裝備。七月二十一日,中國官媒發表的社評首次明確提出:印度若不單方面撤軍,中國準備開戰。中印關係陷入了自一九六二年中印戰爭結束以來最嚴重的危機。若以更廣闊的視角審視中印關係,中印之間目前面臨著三大難以調和妥協的爭端,龍與象陷入了曠日持久的博弈。

 

  一、藏南歸屬和邊界線爭端

 

  在中共廣泛持久的宣傳灌輸下,「藏南地區是中國不可分割的領土」一說早已深入民心。一九六二年中印戰爭時中國軍隊曾攻入藏南地區的首府達旺,中國最後卻無條件撤軍,中國民間和軍方對此事一直怨聲載道。另一方面,由於一九六二年戰勝印度的心理因素支撐,以及青藏鐵路的貫通解決了駐藏軍隊的後勤供應和軍力支援,中國民間和軍方無不對與印度一戰以奪回藏南地區摩拳擦掌。不論是為了轉移國內矛盾也好,還是為了安撫民心軍心、鞏固中共的執政地位也罷,中國一直在為收回藏南地區做準備,在洞朗地區築路就是這種準備的重要一步。洞朗地區距印度本土通往印度東北地區唯一的陸上咽喉要道「西里古里走廊」的直線距離僅有幾十公里,戰時只要長時間掐斷或癱瘓位於這條走廊內的鐵路公路,就將給駐守在藏南及印度東北地區的印軍造成極大的後勤補給困擾,這就是為什麼中國不顧印度的強烈反對,堅持要在渺無人煙高海拔的洞朗地區修建毫無經濟價值的道路的根本原因。

 

  漫長且未劃定的中印邊界線是雙方軍隊時常發生糾紛的導火線,過去中方一直以忍讓為主。中國官媒《環球時報》七月十日在題為《中國可以打的牌比印度多得多》的社評中首次提出:「中國軍隊可以考慮在中印漫長邊界的多個地方積極巡邏、前出,甚至在洞朗地區的其他位置越界深入印度一邊,開闢中印軍隊在國境線印度一側的新對峙點,形成交叉越界對峙的局面」。這表明中國軍隊將採取完全不同的與印軍針鋒相對的激烈對抗措施。

 

  二、爭奪淡水資源

 

  由於受人口增加、氣候變化、工農業用水增加等多種因素的影響,人類對淡水資源的需求越來越旺盛,但地球上可利用的淡水資源正逐漸減少。各國對淡水資源的爭奪,使二十一世紀被稱為「水政治」的世紀,對中印而言,它們爭奪淡水資源的衝突「一切才剛剛開始」。西藏雅魯藏布江的下游是印度的布拉馬普特拉河,不論以豐沛的水量還是以其在印度境內六百四十四公里的長度來說,該河都是南亞地區的第一大河。該河的水電蘊藏量佔印度總水電蘊藏量的百分之四十四點二,布拉馬普特拉河流域更是世界著名的黃麻和茶葉產地。

 

  另一方面,對極度缺水的中國而言,早在二○○五年即有《西藏之水救中國》一書出版。近幾年來,中國在雅魯藏布江上修建了多座大壩,「西藏之水救中國」的構想不再是天方夜譚。預計十年後,中國修建的大壩將具備截斷雅魯藏布江水流向印度境內的能力。若如此,不僅對印度經濟和民生的打擊將是災難性的,戰時這些與下游的河流具有高達四千多米巨大落差的巨量水流更是高懸在印度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西藏的淡水資源是中國手握的一張超級好牌,印度卻沒有任何有效的反制手段。

 

  三、爭奪地緣政治的影響力

 

  中印曾爭奪過「不結盟運動」的領導權,但自中印戰爭結束後,除了對西藏的爭奪,中印之間的爭奪已轉向對喜馬拉雅山脈的小國和南亞國家施加地緣政治影響力。

 

  (一)、西藏。西藏是中印之間的戰略屏障,誰能擁有或控制西藏,誰就確立了對對方的戰略優勢。印度雖承認西藏屬於中國,但始終心有不甘。印度前防長雅達夫七月十九日就在印度國會下議院表示:「現在是支持西藏獨立的時候」,這一表態踩過了中國的紅線。最近在中印邊境的拉達克地區,印度首次允許西藏流亡政府將象徵「藏獨」的「雪山獅子旗」插在班公湖印度一側的湖畔。印度已收留達賴喇嘛及西藏流亡政府近六十年,以致「藏獨」勢力至今難以根除,「藏獨」是中國中央政府揮之不去的夢魘。

 

  (二)、巴基斯坦。印度與巴基斯坦因為宗教、種族及查謨和克什米爾的歸屬爭端成為死敵,自一九四七年八月印巴分治至今,兩國間已爆發了三次大規模的戰爭,零星的衝突更是不時發生。為了對付共同的敵人印度,中國在政治、經濟、軍事領域全力支持巴基斯坦。巴基斯坦是中國人口中的「巴鐵」(鐵哥們),百分之七十八的巴基斯坦人對中國持友好態度。穿過巴控克什米爾地區、總長達三千公里的「中巴經濟走廊」,從中國新疆一直延伸到巴基斯坦南方印度洋北岸的瓜達爾港,總投資近六百億美元。七月八日早上,印巴邊境爆發激烈衝突,最少五人死亡,其發生的時間點極有可能不是巴方應中方的要求開火,就是巴方主動配合和策應中方。上述《環球時報》七月十日的社評中稱:「如果讓中國哪天不高興了,轉向全面加大對巴基斯坦的軍事支持,將是印度的噩夢」,並不是毫無根據的恫嚇。

 

  (三)、不丹、錫金、尼泊爾。印度於一九七五年吞併了錫金。在印度的強大影響下,不丹是中國鄰國中至今未同中國建交的唯一國家,但中國與不丹的關係和對錫金的態度正面臨大幅改變。上述《環球時報》的社評首次稱:「中國輿論和民間組織有必要在支持不丹收回外交主權和鼓勵錫金復國方面有實際動作。」注意這裡所說的「中國民間組織」,中國有不受政府控制和監督的「民間組織」嗎?這段話表明中國今後將以「民間組織」的名義與印度爭奪不丹和錫金,中印之間的爭鬥範圍和規模都將進一步擴大。

 

  尼泊爾與印度在歷史上一直存在著特殊關係,印度一直是尼泊爾最大的貿易夥伴和主要援助國,但尼泊爾早在一九五五年即與中國建交。中國於二○○八年開始建設拉薩至尼泊爾邊境城市樟木鎮間長達七百七十公里的鐵路,建成後尼泊爾的對外陸路交通從此將不再完全依賴印度。二○一五年九月,尼泊爾拒絕按照印度的要求修改憲法,印度隨即停止了向尼泊爾供應燃油,中國緊急向尼泊爾提供了一千噸燃油。種種跡象表明:尼泊爾正在加速倒向中國。

 

  (四)、印度東北地區。該地區與世隔絕,地理環境複雜,經濟發展落後,有二百多個不同的民族和群體,他們與印度本土人分屬不同的人種,故而受到印度本土人的歧視。種種因素造就的負面後果,是該地區至今仍活躍著數十支爭取獨立或自治的反政府武裝組織。若中國為了策應奪回「藏南地區」,以「民間組織」的名義大力支持印度東北地區各少數民族和群體爭取獨立自治的鬥爭,將為中印之爭開闢一個新領域,也將為印度製造連環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