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悲劇 殘酷的落幕

——紀念劉曉波博士

楊文彥

  至死不獲自由的諾獎和平獎得主

 

  北京時間七月十三日下午五時三十五分,劉曉波博士不幸與世長辭,享年六十一歲,成為世界上第一位在獄中獲獎並至死不獲自由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

 

  上世紀八十年代,本來可以成為出色的文學評論家的劉曉波,在改革開放呼喚社會轉型的狂飆突進的年代裡,被沖上歷史的潮頭。「八九民運」時期,他展現出了作為一名有理想有情懷的知識分子的擔當。他在民運發生後遭受挫折時勇於返回中國,在天安門清場後,拒絕出國避難。劉曉波被捕坐牢後,官方也一直力勸他和太太劉霞流亡到海外,但二人直至今年初都斷言拒絕。他們雖然非常厭惡這個集權政治體制,但對這片土地這個祖國的情感很深。

 

  「六四」後,劉曉波繼續呼籲和推動他所堅持的自由和民主,同時也對那場運動進行客觀和理性的反思,甚至不乏比較嚴厲的批判。劉曉波的反思,從更高的思想高度守護了「六四精神」,是中國「八九民運」歷史不應或缺的要件,對整個改革開放時代也提供了有價值的觀察和評價視角。

 

  溫和理智的民主派

 

  二○○八年十二月十日,《世界人權宣言》六十周年之際,中國自由派人士撰寫了一份《零八憲章》,共有三百零三名人士簽署,劉曉波是其中一個主要起草人,因此又一次被捕入獄。

 

  二○○九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劉曉波被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從重判處有期徒刑十一年,但他始終堅定聲稱他「沒有敵人」。他在向法庭遞交的陳述文章《我沒有敵人──我的最後陳述》中說:

 

  「我期待我的國家是一片可以自由表達的土地,在這裡,每一位國民的發言都會得到同等的善待;在這裡,不同的價值、思想、信仰、政見……既相互競爭又和平共處;在這裡,多數的意見和少數的意見都會得到平等的保障,特別是那些不同於當權者的政見將得到充分的尊重和保護;在這裡,所有的政見都將攤在陽光下接受民眾的選擇,每個國民都能毫無恐懼地發表政見,決不會因發表不同政見而遭受政治迫害;我期待,我將是中國綿綿不絕的文字獄的最後一個受害者,從此之後不再有人因言獲罪。」

 

  可以說,從一開始,劉曉波就是一個溫和理智的民主派。但即使如此,他仍然因言獲罪。對於任何一個講求依法治國的現代化國家而言,希冀一個國家更加民主的言論,都不應該是評判一個人犯罪與否的證據。而且,劉曉波之妻劉霞,自二○一○年丈夫獲得諾貝爾和平獎後,一直被當局軟禁,並與外界隔絕。一個罹患憂?症的弱女子,僅僅因為她是劉曉波的妻子,便被如此蠻橫地對待,顯然有人濫用了國家公權。

 

  劉曉波坐文字獄,劉霞遭非法軟禁,兩件事本來就不公不義,然而鑄成大錯後,相關部門更是火上加油,特別時至劉曉波性命垂危以及死後,政法系統和文宣系統的做法還是依然故我,極其惡劣,完全不顧世界的呼聲,嚴重抹黑了中國的國家形象。

 

  標誌著中國人為自由奮鬥的豐碑

 

  七月十五日,劉曉波逝世後第三天,遺體便急忙被「按照當地習俗」火化並海葬。真可謂「死無葬身之地」!!一齣人為造成的沉重的悲劇,就此被殘酷落幕。

 

  但是,大海揚波,精神永存。劉曉波博士已經成為一座刻在人們心頭的標誌著中國人為自由而不懈奮鬥的豐碑。

 

  這位中國民主轉型運動的殉道者、中國悲劇中的道義巨人,三十年來,百折不撓地踐行著自己的理念與信仰。正如他自己所說:「自由不只是言說,而是踐行。自由不昌,則無現代文明可言。」「我們的理想可能永遠也達不到,但是,我每天還是要啟程趕路。」其篳路藍縷承先啟後之功,舉世罕有。

 

  二十八年前的歸國決定,改變了這位文藝學博士的一生。他從天安門廣場上的溫和派,變為「沒有敵人」的國家敵人。最終,在被禁錮的死亡裡,升起不朽的自由靈魂。

 

二○一七年七月十六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