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岸現狀的改變與統一的三種可能方式

──評《環球時報》的觀點

林 原

  去年十二月十五日中共《環球時報》發表一篇引起廣泛關注的社評《重塑台海局勢,大陸須敢想敢為》。文中有一些新提法,表明中國大陸部分人士主張改變台海軍事現狀,從「冷對抗」走向「熱對抗」。另外,該文還暗示兩岸統一可採取介於武力統一與和平統一之間的特殊方式,即「北平方式」。不過,改變台海軍事現狀需要中共最高層展現更大魄力,目前看可能性不高(十九大前更是如此),但中國大陸在軍事上作出某些姿態是有可能的。另外,「北平方式」實施難度其實較高,對中共方面是相當大挑戰。

 

  維持現狀的高成本與改變台海軍事現狀

 

  這篇社評對兩岸關係現狀的研判要點為:「台灣問題久拖不決,構成中國崛起的巨大成本」以及「北京為維持台海和平所支付的成本要高於華盛頓和台灣」。維持現狀並非不需要成本,而《環球時報》認為北京為此付出的成本高於華盛頓與台北,這樣看來維持現狀其實對北京最為不利。就中美雙方而言,該報認為美國可以反復讓中國因為台灣問題而付出代價,這樣中國在台灣問題上成為被動一方。正因為此,在進行博弈的三方(陸台美)中,北京本應該最有動力改變現狀。不過,這需要中國大陸領導人在兩岸問題上展現更大魄力,但目前尚看不出明確跡象。

 

  社評還提到:「大陸恐怕要重新制定台海政策,將軍事鬥爭作為主要選項之一認真加以準備。」而這涉及兩點:認真準備武力統一以威懾台獨,以及「軍事懲罰」台獨「衝撞」《反分裂國家法》。不過,《環球時報》的話也表明中國大陸目前的台海政策,尚未將軍事鬥爭作為主要選項之一。而習近平多次提及和平統一,其實也說明現階段中共對武力統一準備得並不充份。

 

  《環球時報》更明確提出中國大陸方面應該改變現狀:「台海的軍事現狀需要重塑,作為對民進黨當局打破兩岸政治現狀的回應和懲罰。所謂『台海中線』有必要打破,大陸的海空軍可以進入以往僅由台灣海空軍活動的區域。在必要時,大陸空軍可以飛越台灣島。」目前兩岸在相互關係方面大致採取維持現狀政策,文中提出中國大陸海軍、空軍應該更積極地活動,進入「以往僅由台灣海空軍活動的區域」。這會增加雙方軍隊擦槍走火的可能。

 

  軍方提出兩岸統一的「北平方式」

 

  展望兩岸前景,該報提出「兩岸和平統一機會渺茫,尤其是在大陸不大幅增加武力統一壓力的情況下,兩岸和平統一的可能性只會越來越小」。以往中共主要採取以經濟交往、融合促進統一等策略。該報認為「大幅增加武力統一壓力」是必要的,首先是反獨,其次是促統。值得注意的是,該報並未主張和平統一已無可能,而是認為和平統一的可能性只有在大幅增加武力統一壓力前提下才能維持。

 

  一般認為,兩岸統一有武力統一與和平統一兩種方式。以往中國大陸政府公開表示「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是長期不變的基本國策,兩岸應採取和平談判方式達成統一。不過所謂和平談判,其實有不同種類,包括平等、自願的和平談判以及不平等、強制性的和平談判。

 

  《環球時報》提出:「未來的台灣不能由民進黨和美國來塑造,而必須要由大陸來主導塑造。如果『台獨』繼續猖獗,就應當把台灣變成一九四八年底至一九四九年一月的北平」。該報所提出的台灣「北平化」,應該結合中共在歷史上提出的「北平方式」加以理解──它與「天津方式」、「綏遠方式」一起,構成中共在內戰中「解決」國民黨軍隊的三種方式。

 

  一九四九年三月,毛澤東對這三種方式給出較明確的論述:「天津方式」是指「用戰鬥去解決敵人,例如解決天津的敵人那樣」;「北平方式」是指「迫使敵軍用和平方法,迅速地徹底地按照人民解放軍的制度改編為人民解放軍」;「綏遠方式」是指「有意地保存一部分國民黨軍隊,讓它原封不動,或者大體上不動,……在一個相當的時間之後(例如在幾個月、半年,或者一年之後),再去按照人民解放軍制度將這部分軍隊改編為人民解放軍」。就未來解決台灣問題而言,這三種方式大致對應三種統一方式:「天津方式」對應武力統一,「綏遠方式」對應和平統一,而「北平方式」對應在武力脅迫(乃至圍困)下的「和平統一」。

 

  這裡重點回顧一九四九年初北平的「和平解放」。遼瀋戰役後,中共東北野戰軍很快入關,與華北軍區部隊聯合作戰,先採取「隔而不圍」或「圍而不打」方針,分隔或包圍北平、天津、新保安、張家口等地守軍,其後接連攻佔新保安、張家口、天津。至此北平已陷入重圍,城中軍隊難以防守更無法撤退。傅作義終與中共軍隊總指揮林彪等人達成「和平協定」,不過與北平顯然不同,台灣孤懸海外,中共軍隊不可能進行陸上包圍,最多進行海上封鎖。當年傅作義率北平軍隊接受「和平改編」,在相當程度上受到新保安、張家口、天津三地較快失守影響。如果中共要想以「北平方式」解決台灣問題,應該先以「天津方式」攻佔金門、馬祖甚至澎湖等地──然而這在目前尚屬未知之數。

 

  在蔡英文上台後,中共更清醒意識到和平統一「機會渺茫」。在此情況下,軍方「鷹派」鼓吹武力統一(比如退役中將王洪光聲稱中國大陸軍隊可在一百小時內攻下台灣),而《環球時報》卻提出台灣「北平化」,意味著以武力為後盾(乃至局部使用武力)迫使台灣接受和平統一。這種統一方式,在某種意義上可視為介於和平統一與武力統一間的特殊方式。不過其實施難度不應低估,對中共方面是相當大挑戰。

 

  《環球時報》的言論,目前仍不能認為代表了中國大陸官方的主流觀點,也不能認為是最高層已經採納的觀點。儘管如此,該社評確實反映了中共體制內部分人士的聲音。在十九大召開前,大致可以預料中共對台政策不致出現重大轉變。不過,如果國台辦主任張志軍確如坊間所傳在十九大前就離任,那麼中共對台政策轉變的可能性加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