黨文化可以休矣!

 

(大陸)楊十郎

  共產黨不是文化黨,在它的歷次黨章中也沒有規定黨員必須具備何種文化素養(中國的民主黨派還明確規定,黨員以中高級知識分子為對象),不識字的也可加入共產黨,國內還有黨委書記寫不來漢字的報道。不過,在江澤民標榜的「三個代表重要思想」中有中共「代表中國先進文化發展前進的方向」一條,胡錦濤承襲之,習近平也稱要把「三個代表」「毫不動搖地長期堅持下去」。這就不免使人覺得有一個阿Q精神在蠕動:阿Q「很自尊」、「見識高」,「我們先前比你闊多啦!」──儘管他一無所有,先前也並不闊。連瘋狂的上世紀六十年代的全民運動也叫「文化大革命」,實在是「革」「文化」的「命」,戕殺「文化」。

 

  但不能說我們的黨就無「文化」,文化本來就是一個大概念,它應該是人類在漫長的歷史實踐中所創造的物質財富與精神財富的總和。今日我們不絕於口地在說「煙文化」、「酒文化」,故而我們黨的所作所為也不能排除在「文化」之外,雖然它遠遠夠不上「代表先進文化前進的方向」,但它畢竟折射出、表現出一種「文化」色彩,當然是「黨文化」色彩。

 

  黨文化以謊言為基礎

 

  新中國成立後,我們經歷過的最大謊言就是:「我們生活在幸福的毛澤東時代」。這與前蘇聯「裝飾家」如出一轍。詩人庫古爾季諾夫在諾申斯克集中營嬰兒院看到一大群不到六歲的孩子,背上和胸前都有號碼,和囚犯一樣。但他們背後的板棚上卻寫著「感謝斯大林同志給我們帶來了幸福的童年」。其它大謊如畝產幾萬斤糧、幾千斤棉已被全國各省市地縣所發的一?二?、一斤二斤的糧票、一尺二尺的布票所證偽,又被餓死的三千多萬人的枯骨所泣訴(按:梅德韋傑夫二○○九年說過:「任何理由都無法為生命的損失辯護」)。

 

  最大的歷史謊言是:蔣介石不抗日,躲在峨眉山上,日本投降後就忙著下山摘桃子論。歷史不可欺,抗戰之史實就是國民黨有二百零四位將領殉國(按:馬英九言有二百零八位),傷亡國軍官兵三百二十二萬餘人。無論是台兒莊會戰、武漢會戰,還是隨棗會戰、豫南會戰等大型會戰,國民黨軍是抗戰主力。中國人把歷史叫《春秋》,太史公曰:「為人君父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必蒙首惡之名;為人臣子而不通於春秋之義者,必陷篡弒之誅,死罪之名。」毛澤東為一黨之私欺騙了我們幾十年不說,但紀念反法西斯及抗戰勝利七十年時,領袖和黨媒還在宣稱「中國共產黨是抗日的中流砥柱」,則是「為人君父而不知春秋之義」「為人臣子而不知春秋之義」了。

 

  階級鬥爭是黨文化精髓

 

  馬克思主義曾經強調了階級鬥爭,但它有鮮明的歷史性。馬克思在《資本論》中引用了大量的「工廠視察員的報告」,恩格斯寫了專著《英國工人階級狀況》,他們指出在悲慘的狀況下,工人階級只有鬥爭才能改變處境。但是隨著歷史的進步,「資本主義愈發展,這就不可能採取用它在低級階段所慣用的那些小小誆騙和欺詐手段」,如延長工時、僱傭童工、?扣飯食、踐踏人權等。這一切不僅不適宜世界市場競爭,也不適宜資本主義本身的發展。

 

  然而,虛偽的人為的階級鬥爭卻是中國改革開放前幾十年中國共產黨的生命線,成了一抓就靈的法寶,有了它就可以掩蓋一切貧窮落後、一切封建殘餘、一切社會矛盾,鞏固極權統治。

 

  運動是黨文化蒸汽泵

 

  許多人以為只有解放後才有一連串政治運動,此言差矣!據韋君宜《思痛錄》:早在延安時代就有轟轟烈烈的「搶救運動」(按:早在「搶救運動」之前中共內部就有清查AB團運動),結果呢?──遍地冤獄。解放後呢?先是批判《武訓傳》,再就是拿俞平伯的《紅樓夢研究》開刀。接著是批判胡適的反動思想,不過這只是洗腦的開端。「反胡風運動」才是刺刀見紅,一共觸及了二千一百餘人,其中被捕的九十二人,被隔離審查的六十二人,被停職反省的七十三人。

 

  這在民主國家、公民社會是不可理喻的。勒龐說「領袖頭腦的狹隘令人瞠目;但影響力最大的,肯定也是頭腦最偏狹的人」,而「群眾是刺激因素的奴隸」。群眾的心理中並沒有多少邏輯成分,也缺少一種理性的批判力。但共產黨發起群眾運動、掌握群眾運動要的就是這種奴性,這種盲從。仔細想來,通俗的邏輯就是:我是流氓我怕誰?

 

  以後的「反右」運動就是把這種群眾批判精神發揚光大了。「在批鬥會上一頂一頂『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帽子從天而降。他們本人自然毫無置喙的餘地。」(《思痛錄》P42)旁人更不敢支吾半句,不落井下石就阿彌陀佛了。一波接一波,「大躍進」、大煉鋼鐵、公社化又以運動形式掀起了各種怪異的熱潮。「文革」更給歷史留下了血的教訓。「在運動裡,死亡並不是一件神秘的事(按:大躍進餓死三千多萬,「文革」武鬥死亡者、群眾專政處死與逼死的到底有多少至今仍是個問號),它並沒有什麼高尚的地方,它是政治分歧的合乎邏輯的一種解決」(〈英〉阿塞‧庫斯勒《中午的黑暗》P58)廬山會議上彭、毛的觀點出現了分岐,解決之道並不是講理而是「反右傾」,批判反黨集團,一運動就把不該掩蓋的掩蓋起來了,把真正矛盾隱蔽起來。

 

  運動是手段,「為了目的可以不擇手段,這一原則仍是政治倫理中的唯一法則」(同上書P124):

 

  共產黨靠的就是運動,「運動萬歲」,也憑運動造就了「萬歲」,造就了「偉、光、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