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四」一役,中共已經自絕於人民,我們在紀念「六四」的社論中已經指出:「六四」是中共「鑿船自沉」的一舉。本來聰明的統治者應當及早下「罪己詔」,趕緊補上漏洞,才能再爭取幾年「合法性」,給改弦更張提供一些餘地。但是二十五年過去,中共直到現在還把這個致命的漏洞當作寶貝,自己不去補,還不准別人說。所以我們才鄭重提醒中南海:「船到江心補漏遲」!

 

  應該說,作為民間媒體,我們真可以說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不過我們的執著,我們所念念不忘的「伊」,並不是共產黨,而是我們多難的祖國。我們多麼希望這個曾經創造過燦爛文化的東方文明古國,在遭到蒙元和滿清兩次亡國之痛以後,能更快地從這次空前慘烈的共產災難中走出來,重新踏上辛亥革命所開闢的共和之路,也就是人類文明的共同大道。

 

  那麼我們為什麼不贊成革命,而贊成改革呢?這是從現實出發:「兩害相權取其輕」。

 

  「革命」的本義是砍頭,是通過暴力一下子推翻原有的統治,建立新的政權。在現實的中國,這是一條不現實的路,因為現階段還沒有一種力量能和共產黨相抗衡,更不要說推翻它了。即使有集體抗爭發展成大規模的民變,武裝到牙齒的共產黨也會不惜一切代價把它鎮壓下去。

 

  有可能用暴力推翻現政權的力量倒是可能來自統治者內部,那就是發生政變或內戰。政變已經是共產黨的常事,內戰也有可能。但那種「革命」是統治者互相「砍頭」,只是爭個誰掌權而已,結果還是共產黨專政。中共政權的這種「興亡」,正如古人所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反正都是老百姓倒霉。

 

  當然,如果中共就這樣「理論自信」、「道路自信」、「制度自信」地一意孤行,總有一天會使矛盾來個總爆發,不管叫「動亂」也好,叫「暴亂」也好,總之是一場掀翻共產黨統治的暴力革命。那時事情就不以統治者的意念為轉移了。不管這場革命是成功還是失敗,社會都將為之付出沉重的代價。我們正是從這種現實出發,想盡力之所能,使中華民族避免一次血海慘劇,才幾十年如一日,執著地為改革呼籲。

 

  改革是由掌權者主動進行的。改革的實質是讓共產黨放棄一黨專政,使中國和平轉型,這不是與虎謀皮嗎?

 

  確實是與虎謀皮。這個黨從它的理論基礎、政治綱領和策略,以及組織原則,都是徹頭徹尾反人類文明的。在它掌權的國家,還沒有一個真正通過和平轉型取得成功的範例。蘇聯的「亡黨亡國」沒有發生大規模流血,是一些特殊條件造成的,因爲軍方已經「槍上膛,刀出鞘」,開始行動了。

 

  我們之所以寄希望於改革,其思路是這樣的:

 

  第一,共和之路是人類文明正路。全世界的實踐已經証明,各民族遲早都要走上這條大道。而共產之路是反人性反文明的邪路、死路。在共產黨暴力統治下走上這條道路的國家,絕大多數已經拋棄了它。中國共產黨想用有限的經濟改革來加強一黨專政,不但已經使黨徹底腐化,而且使全國人民都必須忍受這種暴政所帶來的種種毒害。(包括嚴重的生態災難,都是獨裁者一句話「發展是硬道理」造成的。)只有進行真正的政治改革,才是避免暴力流血,實現和平轉型的唯一出路。這是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轉移的客觀歷史要求,是不可抗拒的大潮。

 

  第二,我們對共產黨這個黨本身,不抱任何幻想。但是這個黨從來就不是真正統一的。從它的成立到現在,始終都處在內鬥之中。這種內鬥不光複雜,而且尖銳,甚至你死我活,那種陰險和殘暴的程度,都超過了所謂「對敵鬥爭」。在共產黨的字典裡,「左」是革命的、進步的、正確的、光榮的,「右」是反動的、錯誤的、可恥的。在黨內鬥爭中,幾乎都是左派獲勝,右派倒霉。其實被稱為「右派」或「右傾」的,正是人性未泯、通情達理、溫和務實,在政治上傾向自由民主的人。而所謂「左派」,都是些「黨性」壓倒人性、兇險狡猾、善於攫取權力的人,他們在政治上和道德上根本沒有底線,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而共產黨的主流和骨幹,就是由這種「左派」組成的。中共成立九十多年,唯一一次真正反左取得勝利的內鬥只有一次,就是以一九七八年底的十一屆三中全會為標誌的思想解放運動和改革開放。事實証明,中共內部以鄧小平和陳雲為首的老人幫,和胡耀邦、趙紫陽為代表的改革派,實際上不是共產黨內的「同志」,而是貨真價實的政治對手,是改革與反改革、進步與反動、共和與專制這兩股勢不兩立的政治力量。只是由於共產主義關於「自由王國」的空想,使他們貌合神離地共處在一個黨內。實際上有的共產黨員是真心實意把這個美好的「自由王國」當作理想而獻身,而另一些人只把它當作招牌以掩蓋私利。應該說,在中共當權以前,確實有不少熱血青年抱著「解放全人類」理想加入共産黨;並不惜爲之獻出生命。但是這個黨掌權以後,他們中的大部份都迅速腐化了,仍然保有理想的共產黨員已經是鳳毛麟角。至於掌權以後加入中共的,那就談不到甚麼理想了。可以說,基本上都是作為「馴服工具」而被「吸收」入黨,更不用說那些為了升官發財而鑽進來的卑鄙小人。中共掌權後,凡能保持自由思想和獨立人格的黨員,都作為「缺乏黨性」的「異類」而受壓。然而正是這些僅存的鳳毛麟角和有獨立人格的「異類」,構成了今日中共黨內改革派的核心和骨幹。這也正是中國有可能通過和平轉型融入人類文明共同大道的希望之所在。在人類普世文明大潮的推動下,黨內改革派如果有足夠的政治勇氣和智慧,是可以內外呼應,上下結合,逐漸形成氣候,也可以湧現出新的胡耀邦或趙紫陽式的人物,重新啓動被「六四」打斷的改革。中共如果沒有這種人的存在,這個黨的前途也就只剩下被外力推翻,或在爭權奪利的內鬥中自我毀滅,而中國的轉型也就只剩下革命一途了。

 

  第三,人是可以變化的。都說「屁股決定腦袋」,即實際利益或立場決定一個人的思想或態度。其實,只要人性未泯,還是「腦袋指揮屁股」。人之所以異於動物,是因為人除了「食」「色」這兩種本能之外還有思想,它能超越本能,用理智認識客觀世界和支配自己的活動,包括政治生活和文化生活,這才有了人類社會。如果人的腦袋光聽屁股指揮,那就真正淪為「高等動物」,一切都遵循叢林法則了。

 

  正因為有了思想,人才能超越「屁股」下面原有的立場,而坐到他經過思維判斷而選擇的另一種立場。這種例子很多,不必一一列舉,只舉台海兩岸的兩個中國人就足夠了。蔣經國認識到世界上沒有永遠的執政黨,而主動自我結束獨裁統治,使台灣的中國人進入現代文明殿堂,他本人也因此名垂青史。胡耀邦從一個忠誠於共產主義理想的「紅小鬼」,經過刻苦學習,成長為接受人類普世文明、銳意全面改革現存體制的先行者。他以「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的決心,打破窒息中國生機的毛澤東枷鎖,不光掀起一場思想解放運動,而且把億萬「打入另冊」的中國人解放出來,使他們過上了「人」的生活。雖然他還沒有來得及形成一套完整的理論體系,但他堅決對中共奉為傳家寶的社會主義制度進行全面改革的舉措,已經使中國這艘大船開始轉向人類文明的共同航線了,只可惜這個進程被老人幫的陰謀政變打斷了。但胡耀邦將永遠作為一位偉大的改革者而名垂青史,而且他也不是共產主義營壘裡最後一位「異類」人士。趙紫陽就是繼他之後的另一位「異類」。而且我們相信,以後還會有新的「異類」出現。

 

  由於以上三點,我們認為,「與虎謀皮」當然不成,但是在整個世界民主自由潮流衝擊下,在信息時代的人際交往和思想交流不可阻擋的環境裡,共產陣營內部的分化和「異類」的出現都是不可避免的。在這種條件下,逐步通過和平轉型,使中國最終走上自由民主的現代人類文明共同大道,還是有可能的。如果這樣,整個社會所付出的代價將是最小的。在自由民主的憲政下面,除犯有反人類罪和刑事犯罪份子必須受到追究之外,對於包括共產黨員和官吏在內的所有公民,都將是一次真正的解放,都將得到有尊嚴的個人自由和權利,所以那將是一場雙贏的結局。

 

  基於這種認識,我們將一如既往,對中國的現狀和前途表達關注,對於中共當局,我們也會繼續擔負起一個民間媒體的監督責任,不管誰愛聽不愛聽。對具體的所謂「黨和國家領導人」和他們的內鬥,我們沒有特殊興趣,也不會浪費時間去猜謎。作為公眾輿論的一塊園地,我們首先並且主要面向的,是全球華人,是我們的廣大的讀者。但我們會分析中南海的政治動向,並直率地說出自己的看法,供讀者觀察中國問題時參考。我們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用自己這把小提琴,在當今世界自由民主的主旋律中,奏出自己的聲音,促進真正的改革,使中國早日擺脫中共的一黨專政,早日從社會主義邪路轉向人類文明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