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是貪官污吏。四千貪官攜五十億美元外逃，在報紙、網絡上傳聞已久。僅有驚人數字，未免抽象；其高大形象就是那些對小民侈談「愛國主義」的「領導同志」。

早在去年九月份，中央有關單位便已查明，原上海市委書記陳良宇及其配偶、直系親屬，在上海有九處住宅、三處所屬公司；陳良宇及其配偶、直系親屬以及機要員、警衛員等，有二十五本護照，其中十七本用的是代名、假名；另有十九張全年通用到歐、澳等國頭等艙、商務艙機票。陳良宇及其配偶、直系親屬，有匿名、假名、代名賬戶五十三個，其中外幣賬戶九個，共有金額核人民幣二億七千四百一十萬元。

陳書記雖然和其他官員一樣，在公開場合高唱「愛國主義」，私下裡早就做好了外逃的準備。他們沒有祖國！中國是他們的狩獵場，絕非他們「熱愛的祖國」。就在開始調查陳良宇案時，上海土地資源局的十一名官員正在美國「訪問」。陳書記「雙規」的消息傳出，這十一位官員突然集體消失。他們的金錢早就存在國外銀行，在國外定居的手續早就辦好，做好了隨時出逃的準備。在他們心目中，什麼「祖國」，不過是用來欺騙群眾的，絕對與自己無關。 「國」是什麼？無非兩重含義：一是「祖國」，一是「國家」。「祖國」指的是土地、親人、人民、歷史、文化等為人們提供了生存條件、精神故鄉和心靈家園的那些因素的總和。「國家」則是政府機構、統治秩序、政治權力和統治集團的特權利益。早在漢朝，中國人就稱皇帝本人為「國家」。法王路易十四羡慕中國的皇權專制制度，遂有「我就是國家」之說（法文中沒有供皇帝專用的第一人稱「朕」，中國文人把它翻譯為「朕即國家」，反映了中國文人心中根深蒂固的奴才習氣）。

毛澤東只愛權不愛國
祖國利益和國家利益，可能是統一的，也可能是對立的，多數情況則是又統一又對立。「愛祖國」是符合人的天性的自然感情，但「國家」卻可能是值得尊敬的，也可能是令人厭惡的。馬克思、恩格斯曾經宣言：「工人無祖國！」除了十九世紀中葉的歐洲各國，在勞資的對立中不能公正地保護工人利益，馬克思本人就先後被逐於普魯士、法國和比利時，使他深切感到「無祖國」的痛苦。列寧在一戰中為黨規定了「使本國政府在帝國主義戰爭中失敗」的任務，當然不僅是一個口號而已。早在一九○五年日俄戰爭中，列寧的布爾什維克就曾向日本政府出賣過俄國的軍事情報。第一次世界大戰中，他們對德國做的不過是同樣的事情罷了。列寧及其布爾什維克清楚地意識到：沙皇統治的俄國並不是他們的祖國。毛澤東在一九五九年的廬山會議上，批判彭德懷組織的「百團大戰」時說：「一些同志認為日本佔地越少越好，後來才統一認識：讓日本多佔地，才愛國。否則變成愛蔣介石的國了。」毛澤東只愛由自己掌握的國家政權，從來就沒有過祖國的概念。

對祖國的愛，依詩人萊蒙托夫的說法，是一種「奇異的愛情」，是一種「理智不能戰勝」的美好而崇高的感情。六十三歲的俄國詩人葉甫圖申科在獻給妻子的詩中寫道：「我愛你甚於愛世人的讚譽，我寧肯愛來日方長的流年，也不願愛鏽痕斑斑的皇權，因為祖國是你，不是那鏽斑。」在詩人的心目中，祖國恰如他心愛的妻子，絕非任何專制政權。這是多麼深摯、純真、美好的感情！試問心靈完全爛透了的貪官污吏，怎麼配有熱愛祖國的感情呢？

貪官污吏們不僅是祖國的叛徒和罪犯，也是國家的叛徒和罪犯。他們固然不愛祖國，也不愛使他們能夠貪污腐敗的國家政權。他們的大量財產都是不義之財，非法所得，隨時都可能遭到法律的清算。

現在的中國人失去了祖國
就是那些「合法致富」的人，又何嘗有自己的「祖國」！千方百計攜子女和財產移居國外，就是明證。可憐他們在中國的財產再多，也非「恒產」。只有轉移到國外，才能轉化為自己的恒產，成為他們神聖不可侵犯的權利。那裡才是他們的祖國！所謂祖國，並非祖先生活的國家，而是能像祖先一樣愛自己的國家。當國家不能像祖先那樣愛自己的人民、保護他們的財產和人權時，這些國家的人民就會淪落為世界上最孤獨、最貧窮、可憐而又可悲的孤兒，不論他們表面上擁有多少財富甚至權力。

試問中國現今那些窮人、工人、農民和備受壓抑的知識分子們，有沒有自己的祖國呢？回答顯然也是否定的。藏在貨艙裡偷渡出境的中國人，都是窮人。許多沒有條件出國的窮苦百姓，寄希望於子女，鼓勵他們出國留學或者打工，最後能移民國外，找到自己的「祖國」。他們討厭「愛祖國」的假話，只因為國家不但不能保護他們的利益，還數十年如一日地侵犯他們的利益，沒收他們的土地房屋，剝奪他們的勞動果實和基本人權。

只有當國家能給國人以溫馨的家一般的關懷和愛護時，國家和祖國才會具有同一性。當國家不能給人民以依歸感，反而隨意剝奪、驅逐、蹂躪他們時，國家就具有極其可惡的面目。億萬小民不必說了，位高者如國家主席劉少奇、黨的副主席林彪，富有者如曾經的首富牟其中、富豪仰融等，轉瞬之間就變得一無所有，甚至人財兩空。當他們受難時，哭天不靈，叫地不應，愛他們如子孫的「祖國」安在哉！從這個意義上說，現在的中國人都失去了自己的祖國。這便是本文開頭提出的問題的答案。

人民無祖國　祖國無人民
失去祖國的人民是可憐的人民。但是，比失去祖國的人民更可憐的，卻是失去了人民的祖國。失去了的祖國，並非無端地變為虛無，從地球上、從國人的心裡永遠消失了，而是被隔斷了。這個隔斷祖國和她的人民的東西，恰是那從祖國和人民中間脫離出來並居於其上的國家。國家以「祖國」的名義橫絕其間，使人民想愛祖國而不可得。祖國也沒有不愛人民的，但是國家以「人民」的代表橫絕其間，使得祖國想愛自己的人民，想要把土地、資源、河流、山川、清潔的空氣、平等的關懷等等給予自己的人民而不可得。

中國顯然亟需要進行愛祖國的教育。迫切的任務，則是教育國家、政府和官員們愛祖國，把自己融入祖國和人民之中，融入自由民主的世界潮流中，既不冒充祖國的名義，也不恬居人民的代表，杜絕「愛國有罪」的惡法劣行。只有當國家成為人民與祖國之間的可靠紐帶時，才能徹底消除「人民無祖國」、「祖國無人民」的雙重悲慘。